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优化孤寡老人服务,推动实现全体老年人享有基本养老服务”。农村养老服务关乎广大农村地区老龄群体的养老供给。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能够提升养老服务设施、养老人才队伍、养老服务场景、供给体制机制及合作生产体系等一系列养老要素的协同供给效率。长期乡村养老调研实践发现,当前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仍面临规模、空间和资源整合多重冲突的现实阻力。未来应重视智能化设备入户、规模化站点分级和智慧化数字平台的疏解功能。
一、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的现实意义
当前农村老龄群体已经高度分化为以失能、半失能、超高龄等生理健康衰老为主,以空巢、孤寡、留守等情感缺失为主,以五保户、特困供养、低保户等特殊经济困难为主和以认知障碍、失独创伤等残疾弱势为主的四类人群。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不仅能回应多类老龄群体的真实需求,更能深化养老服务要素协同成效。
(一)提高农村老龄群体的获得感、幸福感
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托起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供给活动。“看得见”反映出“最后一公里”缩短了物理距离,将具体服务内容、项目直接递送老龄个体手中。通过直接递送养老服务,老龄个体在享受服务供给过程中提高了真实感受。“摸得着”衬托出“最后一公里”承接了全口径服务,将覆盖“助餐、助浴、助洁、助行、助急、助医”及文体娱乐、精神慰藉、安宁疗护、日间照料、健康管理、家庭医生等服务一同递送给老龄个体的供给过程。凭借系统化、多样化的服务供给,老龄个体表达了选择服务项目和内容的权利,提升了服务享受的品质。可见,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提高了老龄群体的获得感、幸福感。
(二)优化农村养老服务供给的可及性、普惠性
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支撑了“关照全体、惠及全体”的供给环节。“关照全体”彰显出“最后一公里”调节了辖区地域差异,将养老服务内容、场景和项目向下递送,发挥了“可及性”的功能。凭借贯通、延伸体制机制向下嵌入供给,老龄个体能够打破地域空间限制,机会均等地享受到真实的养老服务供给。“惠及全体”凸显出“最后一公里”消除了服务递送的瓶颈,将养老服务平等、广泛地递送给广大老龄个体,优化了“普惠性”的优势。通过实现“覆盖县域、广泛扩散”的普惠供给,老龄个体切实享受到“送老下乡”的政策福利。
(三)转化农村养老服务事业产业协同发展效能
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充当了“兼顾总体、一体两翼”的供给载体。“兼顾总体”具象化“最后一公里”整合了多种养老事业产业要素,形成总体发展的布局规划的实在效果。通过政策设计与方案规划的方式,乡村田园中的天然物产、自然景色、独特气候、种植产业、绿色生态、季节性风光、文化底蕴等禀赋资源内化在养老事业产业协同实践中。“一体两翼”刻画出“最后一公里”驱动了农村养老事业产业协同发展活力的潜能。通过兼顾以公益性、公平性为主的事业属性和以营利性、有偿性为主的产业属性,农村养老服务事业产业得以深度融合。利用政策支持,农村集体经济带动、反哺农村养老事业,转化生产生活资源,内化为农村养老所需要的服务资源。同时,激发农村老龄群体社会参与,转化闲置的老龄人力资源,获取适度宽松的老龄劳动力红利。
二、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的现实阻力
长期调研发现,农村中青年劳动力进城务工,活力老龄群体随子女迁徙进城,以及年轻家庭抚育后代自发进城争取优质资源等多重诱因共同塑造,老龄群体成为驻守农村的主要人群。伴随城镇化水平提高、农村大量青壮年人口外流,农村家庭养老的基础性作用逐渐式微,农村居家养老服务承担着更关键的供给责任。
(一)老龄群体“点状”聚居与服务设施“片区”布局间的规模冲突
当前广大农村地区老龄群体基数庞大,其聚居形式呈现出“行政村”“自然村(屯)”支撑的“点状”小规模分布。不同地域的“点状”聚居各异。例如,东北地区早期“闯关东”“北大荒”人口迁徙,以宗族、家庭为群体单位自发沿线定居。或是沿耕种平原地区、或是沿山麓平坦地带、或是沿林区溪流交汇地域等生产生活聚居区建立起大小不一的屯垦村落、集市和乡镇。调研发现,这类村屯之间的路程距离至少在半公里路程以上,同时受到乡村村路、村道路况通行不便利的影响,村屯、屯屯之间的服务递送时间较长。自上而下的政策布局优先推行农村养老服务设施标准化、区域化建设,重点以设置层级、辖区老龄群体基数为测算指标,落地布局实体服务设施。这种“片区”布局设计本质上覆盖了行政区域层面上的老龄群体,与“点状”村屯散居的老龄群体聚焦产生了规模冲突。
(二)村屯分散营建与服务递送滞后之间的空间冲突
当前广大农村地区村屯营造和建设呈现出分散化特征,且传承了祖辈生产生活保留下来的屯居传统。不同于统一实施的乡镇国土空间规划建设,当前世代相守的村屯营建秩序对大规模实施“合村并镇”提出了消化巨大财政压力的挑战。在无法统一聚拢村屯散居老龄人口的情况下,农村养老服务供给要克服物理空间远近不一、服务资源配置不均衡、老龄个体需求多样化等一系列制约服务递送滞后的因素。例如,哈尔滨市宾县县域仍然存在6~10户老龄家庭聚居的自然屯,而布局在县城内的养老服务中心即便要辐射扩散到该屯落,必然要解决路途较长的空间阻隔难题。对于非紧迫的养老服务需求供给尚可延迟递送供给,而诸如医疗救助等紧迫性服务则需要第一时间予以提供。这需要克服生产生活单元与服务递送供给之间的空间冲突。
(三)需求识别乏力与供给终端错配之间的资源冲突
当前广大农村地区老龄群体需求类型、服务内容和供给紧迫性具有差异性。不同村屯聚居中老龄个体的需求各不相同。放眼全国来看,就老龄群体健康管理和疾病筛查这项“助医”服务来看,各省份、地区和县城的“地方病”便尤为不同,也就无法采用一个疾病诊断的医疗健康标准向下嵌入服务。这需要摸排屯落中老龄个体的个体性需求,精细掌握差异化需求分布。由于当前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更侧重在全口径、标准化的设施规划布局。面对回应弹性多变的个性需求,常存在地方性养老服务供给终端错配的资源冲突,例如有的村屯更需要提供助餐服务,有的村屯更看重助医服务,更有的村屯更关注文体娱乐服务。这便陷入了“老人要的,供给乏力;老人不要的,供给过剩”的窘境。
三、突破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的疏解路径
面对规模、空间和资源多重维度的冲突,未来疏解农村养老服务供给“最后一公里”需要深度推进智能化设备入户、规模化站点分级、智慧化数字平台的协同运转。
(一)普及智能化设备入户,衔接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延伸“点线面”供给
加强智能化老龄设备链接的供给端,优化老龄个体与养老服务网络的互动机制。通过多种动员方式,普及一键呼叫、SOS紧急按钮、智能监测等便捷式适老化设备入户,精准捕捉老龄个体及家庭的实时需求信息。借此,分散的老龄个体需求信息畅通地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传送,增加信息表达及共享的数据量。
转化智能化设备接入三级养老服务网络的端口链接优势,激活三级养老服务网络的资源输送活力。传统上三级养老服务网络承载了多重养老服务资源。加工和处理智能化老龄设备采集的需求信息,有力弥补养老服务设施“片区”规划建设覆盖个别村屯不足的缺陷,实现“有精度”的规模供给。
基于此,作为“点”上的老龄个体需求信息,作为“线”上的多项养老服务内容、服务场景信息,与作为“面”上的“县—乡(镇)—村”三级养老服务信息,共同延伸了“点线面”供给。
(二)探索规模化站点分级,提升养老服务供给覆盖面,延展“接力式”供给
当前广大农村地区根据“户籍老龄群体规模、服务活动场地面积与功能设计规划”等各项指标测算,县或乡镇普遍规划布局了社区养老服务中心,村则规划设计了社区日间照料站。“中心—站”的站点覆盖了一定辖区内老龄群体,虽然实现了规模化效应,但受限于服务递送的空间冲突,三级养老服务层级支撑“站点”分级建设应因地制宜增设弹性的、非正式的规模化站点。可根据管辖的自然屯规模及邻里屯落的中心距离,增设覆盖2-3个邻近自然屯的规模化站点。凭借此,为“中心—站”向老龄个体递送服务提供了承接流转的枢纽。
通过将三级养老服务层级与非正式层级站点协同运转,农村养老服务得以递送老龄个体家中。兼顾“正式层级站点”和“非正式层级站点”的贯通供给链条,覆盖了更多的老龄群体人数,扩大了农村养老服务供给的覆盖面。
农村养老服务向下延伸,形成了无缝隙、全流程、全场域的“接力式”供给机制。最为关键的是,正式层级向下递送的养老服务突破了自然屯中的物理空间限制,打破了空间阻隔。
(三)运转智慧化数字平台,提高养老服务供给精准度,嵌入“网络化”供给
2008年全国老龄办首次提出,“依托城市社区信息平台,在社区普遍建立为老服务热线、紧急救援系统、数字网络系统等多种求助和服务形式,建设便捷有效的为老服务信息系统”。基于信息系统和数字技术,智慧化数字平台运转了物联层、传输层、平台层和应用层,依赖后台算力处理老龄群体需求信息。配合实体服务平台建设,智慧化数字平台规划布局在县域、大中型乡镇层级,通过线上线下方式辐射覆盖辖区村屯。
不同于传统问卷调查的统计方式,将老龄个体需求编译为数据信息,数字平台汇总、储存和管理老龄个体需求信息。基于“供给端—需求端”的线上传送,农村老龄群体的个性化、类型化与项目化需求得以精准地匹配。
面向广大农村地区并行运营“三级实体服务平台”和“智慧化数字平台”。后者辅助前者丰富了数据信息的精准捕捉、匹配和处理。在此基础上,农村养老服务“最后一公里”深化了网络化供给中的参与主体、层级关系和线上线下协同机制。
作者简介:胡景谱,湖南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湖南师范大学科技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张树吉,东北林业大学文法学院副教授。来源:《中国乡村发现》2025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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