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非,苏振华.元宇宙技术赋能乡村文旅：融合现状、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J].乡村治理评论,2025,(2):214-230.
内容提要：作为一项集持久化、去中心化为一体的在线三维虚拟环境技术，元宇宙能为乡村文旅与乡村振兴的深度融合提供有效的数字载体。本文结合乡村振兴相关的国家政策，从产业升级、市场需求、经济增长三方面论证了元宇宙赋能乡村振兴的可行性，剖析四川小金县、内蒙古西口村、福建岭美云村等典型案例，揭示当前融合现状。针对数字鸿沟、产业体系单薄、开发层次模糊等困境，提出“新农人”培育、特色文化体系构建、分级开发推进的优化路径。研究提出，元宇宙可通过技术赋能激活乡村文旅的产业、文化与生态价值，且依托乡村振兴政策体系，确实能为乡村振兴提供可持续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关键词：数智技术 乡村文旅 元宇宙 乡村振兴
随着“万物互联、万物智联”时代的到来，数字技术已成为破解“三农”问题、推进乡村振兴的核心驱动力。2017年党的十九大首次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明确将“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作为总要求，为乡村发展指明方向；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提出“加快推进数字乡村建设，推动农村千兆光网、5G、物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为乡村文旅数字化奠定基建基础；2022年国务院印发的《“十四五”旅游业发展规划》明确提及“互联网+旅游”“传承人文资源”，同期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进一步鼓励“乡村自办文化”“开展‘互联网+中华文明’行动计划，推进数字文化资源进乡村”，直接为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提供政策依据。
新冠肺炎疫情后，都市人群对“乡村田园牧歌式”体验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而元宇宙的沉浸式体验、跨现实创造特性，恰好能突破乡村文旅“时空限制、业态单一”的瓶颈——既能让乡村文化资源以数字化形式永久保存，又能通过虚拟场景吸引游客、带动实体消费，形成“虚实联动”的文旅新模式。在此背景下，探索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机制，既是落实“数字乡村”战略的具体实践，也是实现乡村振兴“产业兴旺”“乡风文明”目标的重要路径。
现有研究多聚焦元宇宙与城市文旅的融合，如虚拟景区、数字博物馆、数字街道等。对乡村场景的针对性分析不足，尤其缺乏“元宇宙技术何以适配乡村振兴政策”“如何解决乡村数字鸿沟”等核心问题的探讨。本文通过构建“政策-技术-产业”三维分析框架，试图完善文旅元宇宙的乡村场景研究体系，补充乡村数字化发展的理论维度，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本文结合四川小金县VR乡村游、内蒙古西口村数字藏品、福建岭美云村数字身份等案例，提出的“新农人”培育、分级开发等路径，可直接为地方政府制定乡村文旅政策、文旅企业开展项目落地提供操作指南；同时，通过政策与技术的结合，能助力解决乡村文旅“增收难、文化保护难、可持续发展难”等现实问题，推进乡村振兴目标落地。
一、元宇宙赋能乡村振兴可行性分析
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并非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政策导向、产业需求、技术能力”三者的有机结合。从乡村振兴政策要求与乡村文旅产业实际需求来看，元宇宙技术的赋能具备充分可行性，具体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一）产业需求：契合乡村文旅升级与乡村振兴“产业兴旺”目标
乡村文旅产业长期面临“产业结构单一、产业规模薄弱、产业收益低、业态活化动力不足”的问题，而《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21-2025年）》明确提出“推动乡村产业融合发展，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元宇宙技术恰好能通过产业链重构与多产业融合破解这一困境，契合“产业兴旺”的政策要求。
当前乡村文旅市场存在“现代旅游组织与乡村市场脱节”的问题——乡村市场主体规模小、数字化水平低，难以对接城市现代化消费需求。而元宇宙技术可通过“虚拟场景搭建、线上营销推广”帮助乡村文旅突破地域限制，打破城乡市场壁垒，如部分乡村已通过数字技术实现“产业重构升级”，加强市场主体的现代化实力。
再者，《数字乡村建设指南1.0》中提到，“培育乡村新业态，推动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元宇宙的出现成为了“新业态”的助燃剂。如将元宇宙与畜牧业结合，可整合“畜牧业喂养、生产、加工、物流、展览、文化传承”等功能，更新原有产业链条、产生更多增值点；同时带动交通、金融、医疗、通信等配套服务发展，调整农村产业结构。
元宇宙技术可在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两方面赋能乡村振兴。在生态层面，通过“线上虚拟游览”减少现实乡村的旅游承载压力，反向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契合“生态宜居”要求；而文化层面，通过数字藏品、数字博物馆、数字展览等形式挖掘与传播当地风俗文化，助力“乡风文明”建设。
（二）市场需求：响应消费者需求与乡村振兴“生活富裕”目标
《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21-2025年）》将“生活富裕”作为核心目标之一，要求“拓宽农民增收渠道”，而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恰好能通过“满足消费者需求、激活乡民参与”实现这一目标，市场需求的双向驱动为融合提供了可行性。
最直观的现象是当下消费者对数字文旅的需求持续增长，全球知名机构麦肯锡在《元宇宙中的价值创造》一篇报告中调查了3400位消费者，大多数受访者表示对“将日常生活转向元宇宙”感到兴奋，对“数字革命”带来的消费变革充满期待。新冠肺炎疫情后，“云旅游”“云看展”成为文旅消费新趋势，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与乡村合作推广自然风光、民俗文化，既传播了乡村文化，又培养了消费者线上文旅消费习惯——而元宇宙技术能进一步升级“云旅游”的体验感，通过沉浸式场景、互动式玩法满足消费者更高需求，这为乡村文旅带来了庞大的潜在市场。
中国千年以来以农为本，乡村在国人生产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但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部分乡村面临消亡风险，唤起了城市居民的“乡土情结”与“乡愁”心理。《“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提出“保护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传统村落，传承乡村优秀传统文化”。元宇宙通过“数字博物馆、虚拟村落”等形式，能让乡村文化以“虚拟在场”的方式永久保存，缓解城市居民的乡愁，同时带动线下乡村文旅消费。
乡村振兴的核心是“以农民为主体”，元宇宙能为乡民提供了新的就业与增收渠道。如福建岭美云村赋予村民“数字身份”，准许开放虚拟商店经营权、线下民宿折扣等权益，让乡民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内蒙古西口村通过“云养殖”“数字藏品认养”让乡民参与线上经营，获得额外收入。这种“技术赋能+乡民参与”的模式，既契合“生活富裕”目标，又能增强乡民对乡村振兴的认同感，为融合提供内生动力。
（三）技术可供性：适配数字乡村政策与乡村振兴“治理有效”目标
《“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提出“推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而元宇宙的“无边界性、永续性“等特质以及其带来的独特社交体验、经济系统，恰好具备赋能乡村文旅的技术可供性，同时能提升乡村治理的数字化水平，契合“治理有效”目标。
元宇宙的无边界性能够扩大文旅供给范围，助力“数字乡村”基建落地。它打破了地域限制，让全球用户通过虚拟场景体验乡村文旅，同时倒逼乡村完善数字基建（如5G网络、VR设备）；其永续性意味着能够永久保存乡村文化资源，强化“乡风文明”治理。虚拟世界不会停止或终止，可通过全方位立体记录永久保存乡村民间故事、文献、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宗祠、庙宇、特色建筑等物质文化遗产。这种保存方式能规范文化资源管理，同时提升乡村文化治理水平。
其次，元宇宙本身具备的去中心化特质意味着其经济系统和区块链技术深度绑定着，这也预示着未来乡村中如土地经营权、文化IP等文旅资产都会转化为数字资产，实现“线上交易、公开透明”，如此实现乡村沉睡资产的盘活。内蒙古西口村发行数字藏品，通过“认养计划”盘活农业资源；最后是交体验属性让消费者从“看客”变为“共创者”，如乡村沉浸式剧本杀、虚拟农事种植等场景，能吸引游客主动参与乡村建设；同时，通过“数字身份”让乡民参与虚拟治理，比如线上议事、项目投票，提升乡村治理的参与度，推进乡村基层自治。
二、元宇宙与乡村文旅融合的现状
在《“十四五”旅游业发展规划》《数字乡村建设指南1.0》等政策驱动下，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已从“概念探索”进入“实践落地”阶段，呈现“后疫情时代复苏向好、应用场景多元、基础设施提速”的特征，典型案例的实践成效初步显现。
（一）后疫情时代向好
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常态化后，乡村因“人口密度低、生态环境好”成为游客青睐的目的地，而元宇宙技术进一步放大了这一优势，推动乡村文旅成为“旅游业回暖和恢复性增长的排头兵”，同时为乡村振兴注入新动能。
乡村文旅市场规模在后疫情时代持续增长，政策红利也逐步释放。中国旅游研究院数据显示，2021年1-5月中国乡村游游客规模达8.67亿人次，同比增长55.5%，成为旅游业中“最具备承接疫情后消费复苏反弹的领域”。这一增长态势与政策支持密切相关，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提出“完善乡村旅游产品体系”；2022年《“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鼓励“乡村文旅创新”，随后各地政府也纷纷出台配套政策，为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提供了政策保障。
现实证明元宇宙已在经济、文化、生态三方面为乡村振兴提供支撑。从经济价值角度来看，数智技术通过虚拟商店、数字藏品、线上认养等模式带动村民增收，调整农村产业结构，为农村经济发展创造新增长点；从文化价值来看，依托数字藏品、数字博物馆挖掘与传播乡村文化——如福建岭美云村通过“数字身份+时空卡”，让村民分享乡村文化产品的收益，增强文化传承意愿；从生态价值来看，通过“线上虚拟游览”减少现实乡村的生态压力，反向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四川小金县利用VR技术复刻乡村场景，游客线上体验后可选择性前往实地，降低旅游对生态的破坏。
（二）应用场景：应用维度走向“虚实联动”与“产业融合”
当前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场景已突破“单一虚拟体验”，向“消费模式升级、数字产品创新、数字身份构建”多维度拓展，且每个场景均与乡村振兴政策紧密结合，形成“技术赋能+政策支撑”的落地模式。
数智技术让打破以往“线上线下割裂”的消费模式。元宇宙技术通过“虚实联动”实现了这一目标，典型案例为四川小金县的“线上度假+线下乐园”模式。在线上场景中，小金县利用XR、VR技术，根据原有地势、地产、地貌复刻乡村场景，融合“稻谷生长”“农家生活”等主题内容，消费者通过VR眼镜或微信小程序，可720°沉浸式领略岭南乡村风貌，且不同时节的线上路线会动态调整，满足多样化需求；在线下世界，消费者佩戴手环与手机绑定后，可在乐园内打卡不同场景、解锁探索任务。依托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小金县还推出“长征+研学”特色路线，建成3个红军长征重点村、2个红色美丽村庄。结合数智技术制作微党课、歌舞剧等文化作品，让红色基因融入乡村振兴实践。盘活47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千人共舞的“马尔锅庄”、活态文化标本“别斯满秘境”，彰显嘉绒文化独特魅力。
“智慧认养农业”在近几年成为乡村新业态，元宇宙能够通过“数字藏品+认养计划”的模式，进一步激活了乡村农业、文化等沉睡资产，典型案例为内蒙古阿尔山市西口村的“元宇宙数字藏品系列”。西口村立足村落特色资源，推出“西口村袁隆平稻米”认养计划，同时发行元宇宙数字藏品——藏品经新华文轩版权审核、网络出版后，在淘宝阿里拍卖平台“元宇宙藏品”频道发售，持有者可获得“虚拟广告位、数字空间升值、流通扩散增值”等权益；该产品融合了特色农业、旅游资源、民间艺术，通过“认养”模式实现种养业透明化，消费者可线上查看稻米种植过程，线下参与收获，形成“线上认养-线下体验-数字藏品增值”的闭环。
为了强化数字身份构建，农民在乡村振兴中必须发挥主体作用，因此需要鼓励村民参与乡村建设与治理。元宇宙通过“数字身份+权益绑定”的模式，让村民与游客成为乡村文旅的“参与者”而非“旁观者”，典型案例为福建岭美云村与四川映秀镇的“居民卡”模式。岭美云村的“时空卡”将村民纳入元宇宙生态圈，村民通过获取数字身份可享用多重权益——用积分兑换礼盒、拥有元宇宙虚拟商店经营权、线上农场种植体验权、线下民宿折扣等；同时，“时间卡”对应线下文旅产业全生命周期，“空间卡”对应村民线下角色，确保村民可任意切换角色、分享实物产品收益；映秀镇发行元宇宙居民金卡和黑卡，持有者可免费兑换不同价值的汶川茶叶礼盒，获得映秀小镇元宇宙虚拟商店经营权等，通过“数字身份”吸引游客关注映秀镇的红色文旅资源。
这种模式直接响应了“村民主体”的政策要求，通过“数字资产权证”让村民拥有乡村文旅的“话语权”与“收益权”，同时吸引游客参与乡村建设，形成“村民-游客-政府”共治的乡村治理新格局。
（三）数字基建提速，提供技术保障
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离不开数字基建支撑，近年来国家通过《“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等政策，着力改善乡村数字基建薄弱问题，为融合提供了技术保障。
政府加大对乡村数字基建的投入，重点解决“网络不稳定、信号差、无线移动网络拥堵”等问题，同时鼓励数字核心技术自主研发（如VR、区块链、GIS技术）。各地政府与企业聚焦元宇宙关键技术的乡村适配，推动“三维实境、虚拟现实、区块链”等技术的落地。沉浸式体验技术基于消费者视觉、听觉体验打造沉浸式情境迁移效果，数字文化转化技术利用VR、区块链技术采集乡村特色建筑、非遗文物等数据，转化为数字资产，空间分析技术利用GIS技术描述乡村空间环境，进行地理特质分析，展开数字化地域文化景观建设，确保虚拟场景与现实乡村的一致性；
同时，政府强化数字文旅在线服务标准，推动区块链技术实现“文旅数据流通和信息共享”，同时搭建统一的数字文旅服务平台。现如今，中国部分乡村的已经搭建“文旅元宇宙云端平台”，致力于整合政府、企业、村民等多方资源，避免“分散经营”导致的效率低下。
三、元宇宙赋能乡村振兴的现实困境
尽管在政策驱动下，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取得初步成效，但仍面临“数字鸿沟突出、产业体系单薄、开发层次模糊”三大核心困境——这些困境本质是“政策目标与乡村现实”“技术能力与村民需求”的落差，制约了乡村振兴实效的发挥。
（一）数字鸿沟突出
当前乡村文旅元宇宙项目中，数字鸿沟问题十分突出的核心原因是乡村人力资本水平偏低，导致政策难以真正落地。
最首要的问题是乡村人口结构与数字素养不匹配，社科院2021年调查报告显示，中国农村60岁以上人口占比超20%，且“乡村家庭的人力资本水平仍然不高，年龄整体偏大，教育水平整体偏低，尤其是务农劳动力队伍素质不高、结构不优，地区差异明显”。这种人口结构导致操作能力不足，乡村居民对数字设备的使用、元宇宙概念的理解存在困难，如内蒙古西口村的“云养殖”技术，真正参与线上经营、社交的“只是集中在年轻群体之中”，中老年村民因“缺乏必要的科技意识”难以融入。
再者，乡村文旅元宇宙项目中，针对村民的数字培训严重不足。当前项目多依靠行业内部团队自主运作，“缺乏对农村人口的数字化培训和相关行业的训练”，导致村民无法参与元宇宙项目的运营与管理；现有培训多聚焦“基础数字工具使用”，如手机支付、微信聊天，未有针对元宇宙技术，如虚拟商店运营、数字藏品管理的设计课程。
尽管国家加大乡村数字基建投入，但部分偏远乡村仍存在“网络信号弱、VR设备普及率低”等问题——如西部部分乡村的5G网络覆盖率不足60%，村民难以流畅体验元宇宙虚拟场景，数字技术的“最后一公里”仍未实现。
（二）产业体系单薄
《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21-2025年）》要求“推动乡村产业差异化、特色化发展”，但当前乡村文旅元宇宙项目普遍存在“产业结构单一、同质化严重、文化内涵不足”的问题，导致产业体系单薄，难以实现“产业兴旺”目标。
第一，部分乡村在开发元宇宙文旅项目时，盲目效仿成功案例，未结合地域特色进行规划——如看到内蒙古西口村数字藏品成功后，多地乡村跟风发行数字藏品，但未挖掘本地文化与农业特色，导致“创意雷同”；又如许多乡村照搬“数字博物馆”模式，展示内容千篇一律，无法吸引游客长期关注，且同质化会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
第二，乡村文旅本质是“体验经济”，独特的文化性是核心吸引力，但当前项目多停留在“文化元素表面展示”，如在展厅设置非遗产品制作的虚拟场景、播放农业生产场景的虚拟画面。多数乡村的数字藏品、虚拟场景仅作为“宣传工具”，未与农产品销售、民宿经营、农事体验等实体产业结合，导致“乡村旅游资源仅有部分能转化为经济效益”。
第三，乡村文旅元宇宙项目多由村集体或小型企业主导，缺乏资金、技术与人才支撑。元宇宙技术研发与设备投入成本高，而乡村融资渠道有限，导致项目难以持续升级——如部分乡村的VR场景建成后，因缺乏资金更新内容，逐渐被游客遗忘；其次是缺乏“既懂元宇宙技术，又懂乡村文化与产业”的复合型人才，导致项目设计与乡村实际需求脱节，无法实现“以乡民为主体”的政策目标。
（三）开发层次模糊
《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21-2025年）》强调“推动乡村可持续发展”，但当前乡村文旅元宇宙项目普遍存在“开发层次模糊、缺乏长远规划、客户黏性不足”的问题，导致项目难以持续，无法为乡村振兴提供长期支撑。
互联网本质是“入口经济”，乡村文旅元宇宙需要“带有自身特色的引流入口”带动后续增值服务——如日本山越村以“锦鲤文化”为入口，通过NFT数字资产吸引全球1万多名互联网精英入籍。但多数乡村未找到自身核心入口，项目推广依赖“短视频平台偶然流量”，无法形成稳定客源。再者，元宇宙文旅的可持续发展需要“欣赏-创造-交易-获利-再创造”的闭合流通体系，但当前项目多停留在“欣赏”阶段。目前，多数虚拟场景仅允许游客“观看”，无法参与创造（如定制虚拟场景、设计数字藏品），导致游客缺乏归属感；其次未建立“游客-村民-企业”的利益共享机制——如游客购买数字藏品后，无法获得线下权益（如民宿折扣、农产品优先购买权），难以形成复购；村民参与虚拟场景运营后，无法获得合理收益，参与意愿下降。另外部分企业与地方政府存在“跟风赚快钱”的心态，未结合乡村实际制定分级开发计划。
主要原因有三，首先是忽视前期调研，不提前开展可行性研究，盲目上马元宇宙项目——如部分生态脆弱的乡村，强行开发大型虚拟乐园，导致现实乡村生态压力增大，违背“生态宜居”目标；次要原因是缺乏分级推进策略，少有村庄在开发文旅产业时按照“试点-推广-升级”的路径推进，而是追求“一步到位”，导致资源集中投入后无法产生效益——如部分乡村直接开发复杂的元宇宙生态系统，但因村民与游客接受度低，项目最终停滞；最后的原因是政策衔接不足，未将元宇宙项目纳入地方乡村振兴整体规划，导致项目与“数字乡村建设”“文化振兴”等政策脱节，无法获得长期政策支持与资源倾斜。
四、元宇宙赋能乡村振兴的优化路径
针对上述困境，需以“政策为导向、乡民为主体、文化为核心、技术为支撑”，从“弥合数字鸿沟、构建特色文化体系、实施分级开发”三方面发力，推动元宇宙与乡村文旅深度融合，确保路径适配乡村振兴政策要求。
（一）弥合城乡数字鸿沟，培育“新农人”
“加强农村实用人才培养，培育新型职业农民”是新时代乡村振兴的手段之一，结合原文实践经验，需从“培训、平台、政策引导”三方面培育具备数字素养的“新农人”，激活乡村内生动力。
第一，组建本土化培训团队，引入“掌握地方语言、熟悉乡村文化”的专业人才以避免培训“水土不服”，例如邀请返乡大学生、本地数字技术从业者用方言讲解元宇宙技术与乡村文旅的结合点；同时设计分层分类的培训内容，针对中老年村民聚焦“简易数字工具使用”，通过“手把手教学 + 实操演练”教他们用抖音直播推广农产品、用微信小程序参与元宇宙农场种植以降低学习难度，针对年轻村民则开展“元宇宙运营进阶培训”，涵盖虚拟商店经营、数字藏品设计、线上活动策划等内容，着力培养“乡村文旅元宇宙运营专员”；此外还需创新培训形式与激励机制，利用村民熟悉的“田间课堂”“线上微信群”开展培训，同时设立“数字技能补贴”，村民完成培训并通过考核后可获得元宇宙虚拟商店经营权、线下民宿装修补贴等权益以提升参与意愿。
第二，建设“乡村文旅元宇宙云端平台”，整合政府、企业、村民、游客四方资源，其功能涵盖资源展示、交易对接与协同治理三大板块，其中资源展示板块将统一呈现乡村数字藏品、虚拟场景及民宿、农产品等实体产业，避免“分散经营”造成的信息不对称；交易对接板块可实现“线上虚拟消费 + 线下实体消费”的联动，例如游客购买数字藏品后，能通过平台直接预订线下民宿并享受农产品配送服务；协同治理板块则开设“村民议事板块”，允许村民凭借数字身份参与元宇宙项目决策，诸如虚拟场景更新方向、数字藏品设计主题等事项的讨论；同时建立利益共享机制，明确平台收益分配规则以保障村民核心利益，规定村民在虚拟广告位收入、数字藏品销售利润等收益中的占比不低于 50%，例如可按“村集体 30%+ 参与村民 50%+ 平台运营 20%”的比例进行分配。
第三，政府工作人员应积极“下沉村户”，组织乡镇干部、驻村工作队深入村民家中帮助其掌握数字化工具，比如教乡民用手机拍摄乡村生活短视频并上传至自媒体平台，借助“精准推荐”吸引游客，同时定期开展“数字工具使用评比”，对表现优秀的村民给予新型设备、流量补贴等奖励；此外还需主动对接“数字乡村”专项政策，将元宇宙项目纳入“数字乡村建设试点”以申请中央与地方专项补贴，补贴资金可用于乡村网络升级、VR 设备采购等方面，同时把“村民数字技能水平”纳入地方乡村振兴考核指标，以此倒逼基层政府重视数字培训工作。
（二）构建特色文化体系，打造“新场景”
结合上述的案例分析，可以得出当下需从“传统文化数字化、少数文化创新、国际传播与保护”三方面构建特色文化体系，挖掘文化价值并转化为产业优势。
最核心的是要以乡村优秀传统文化为核心，借助元宇宙技术开展文化资源的系统化采集工作，针对宗祠、古民居等特色建筑以及古桥、古树等历史景观的物质文化，运用VR、3D扫描技术进行采集并制作全真模拟影像；针对剪纸、刺绣、戏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则通过“虚拟数字人+VR”的方式进行记录，比如邀请非遗传承人借助动作捕捉技术制作“虚拟非遗导师”，方便游客线上跟随学习；同时推进多平台传播与消费联动，在传播渠道上，将数字化文化资源通过抖音、快手、哔哩哔哩等平台进行传播，例如制作“乡村文化短视频”“虚拟非遗直播”来吸引流量，在消费转化方面，把文化资源与实体产业相结合，比如开发“非遗主题数字藏品”，持有者可参与线下非遗体验课，设计“传统文化虚拟场景”，供游客线上体验后预约线下乡村文化游，进而带动民宿、餐饮等相关消费。
而针对少数民族村落聚焦其特色资源，则需开发“文化 + 科技”融合的数字产品。如在服饰文化方面，将苗族银饰、藏族唐卡等传统工艺与元宇宙技术相结合，设计“可穿戴虚拟皮肤”，游客购买“苗族银饰虚拟皮肤”后，既能在元宇宙场景中穿戴展示，又能获得线下银饰的折扣券；在节庆文化方面，把傣族泼水节、彝族火把节等特色节庆活动进行数字化处理，制作“虚拟节庆场景”，让游客可在线上参与互动，同时有机会受邀参加线下真实节庆，形成“虚实联动”的节庆经济；与此同时，联合少数民族艺术家与设计师培育少数文化品牌，打造“苗寨元宇宙”“藏村数字文化馆”等具有民族特色的乡村数字文旅品牌，借助品牌效应吸引游客，同时增强少数民族村民的文化自信。
做到以上二者后需深入挖掘中国传统农耕文化、少数民族风情等乡村文化的国际吸引力，联合 Steam、Roblox等国际文旅企业与平台打造“中国乡村特色元宇宙文旅项目”，比如将安徽宏村的徽派建筑、江西婺源的油菜花田制作成国际版虚拟场景以吸引全球用户体验；同时支持有条件的乡村文旅企业“走出去”，培育“具有乡土情怀、国际视野”的文化传播企业，例如组织企业参加国际文旅展会，展示中国乡村元宇宙的建设成果；此外还需建立文化保护与授权机制，制定《乡村传统文化数字化保护标准》以明确文化资源的采集、使用、交易规则，构建“乡村文化授权经营体系”，规定文化IP的所有权归村民集体所有，企业使用需支付授权费，避免不法分子过度开发。
（三）实施分级开发层次，推进“新发展”
分类推进乡村振兴需要有条理、有规划额进行，需按照“初级试点-中期推广-后期升级”的路径分级开发，确保项目可持续，避免“一刀切”。
在初级阶段，立足“试点先行”，着力打造特色“引流入口”。按照“数字基建较好、文化特色鲜明、村民意愿高”的标准选取3-4个试点村，如VR技术基础好的四川小金县、农业特色突出的内蒙古西口村、村民参与度高的福建岭美云村；同时结合试点村特色设计差异化引流入口，针对农业特色村借鉴西口村“稻米认养”模式，开发“虚拟认养+线下收获”入口，比如游客线上认养果树后可通过VR查看生长过程，线下参与采摘且果实可快递到家；针对文化特色村借鉴日本山越村“锦鲤文化”模式，开发“文化IP+NFT数字资产”入口，例如将乡村非遗技艺制作成 NFT 数字藏品，持有者可获得“元宇宙村民身份”并参与乡村虚拟治理；针对生态特色村开发“虚拟生态游览 + 线下生态保护”入口，如游客线上体验乡村生态场景后可捐赠资金用于现实乡村的生态保护，并获得“生态保护数字勋章”；此外还需提供政策支撑，将试点项目纳入“数字乡村建设试点”，给予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的支持，比如邀请专家团队指导项目设计，同时建立试点评估机制，总结可复制的经验。
而中期阶段，重点在多线开发，建立高黏度客户群体。以“数字乡民”为基础拓展“虚实联动”的增值服务，开发多元服务内容。在绿色农业服务方面，为数字乡民配备“农场虚拟管家”，通过“区块链溯源+VR视频”实时展示农产品生产过程，方便消费者“可视化”购买，同时开展“农家菜烹饪元宇宙课程”，供游客线上学习后线下预订农家菜体验；在文化体验服务方面，开发“乡村文化共创”场景，游客可参与设计乡村数字藏品、定制虚拟节庆活动，优秀方案可获得免费乡村游等奖励；在电商升级服务方面，利用“虚拟主播 + 孪生场景”升级农村电商，由虚拟主播 24 小时直播带货，孪生场景展示农产品生产过程，消费者扫码即可查看溯源信息，确保“质量可信”；同时建立客户黏性机制，一方面构建按“贡献度”（如消费金额、参与共创次数）分级的会员体系，高级会员可享受“线下民宿免费住、农产品优先购”等权益，另一方面开发“虚拟乡村集市”“乡民议事厅”等乡村元宇宙社交功能，让游客与村民形成稳定社交关系，进而提升复购率。
到了后期阶段，力求科研赋能，推动产业升级。如元宇宙技术赋能农业科研，一方面可以通过虚拟农业实验，利用 VR 技术在虚拟环境中模拟农作物生长过程，采集“气候、土壤、肥料”等多维度数据以优化种植方案，解决传统农业“难以量化”的问题，同时借助虚拟养殖系统观测动物遗传基因变化，辅助选育更优质的畜禽品种，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另一方面构建“产学研用”协同体系，联合高校、科研机构、企业建立“乡村文旅元宇宙研究院”，聚焦“技术乡村适配”“文化数字化保护”等课题推动科研成果转化，再如研发“低成本VR设备”“乡村文化数字化采集工具”，降低乡村对相关技术的使用门槛。
需特别说明的是，上述三个阶段并非绝对线性发展，而是“循环迭代”的过程——在每个阶段都需持续挖掘“新的引流入口”，吸引更多消费者；同时根据村民与游客的反馈优化服务，确保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始终适配乡村振兴政策要求，实现可持续发展。
五、结论
元宇宙与乡村文旅的融合具备充分可行性，政策层面有国家“数字乡村”“文旅融合”战略提供导向，产业层面元宇宙能破解乡村文旅“结构单一、收益低”的问题，市场层面消费者“数字文旅需求”与乡民“增收需求”形成双向驱动，三者共同构成融合的基础；当前二者的融合已进入实践阶段，呈现“场景多元、基建提速”的特征，但仍面临数字鸿沟（乡村人力资本不足）、产业单薄（同质化与文化挖掘不足）、开发模糊（缺乏长远规划）三大困境，这些困境本质是“政策目标与乡村现实”的落差，需通过针对性路径解决；而优化路径需以“政策为导向、乡民为主体”，培育“新农人”需适配“人才振兴”政策，通过精准培训与平台整合弥合数字鸿沟，构建特色文化体系需适配“文化振兴”政策，挖掘文化价值并转化为产业优势，分级开发需适配“分类推进乡村振兴”政策，确保项目可持续，这三者共同构成“政策—技术—产业—文化”协同的融合机制，能有效赋能乡村振兴。
作者简介：陈墨非，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博士生；苏振华，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教授。来源：《乡村治理评论》2025年2期
(扫一扫，更多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