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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乡村振兴蓝皮书|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靖州案例

[ 作者:瞿理铜  谌莉   文章来源:中国乡村发现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26-02-10 录入:王惠敏 ]

陈文胜、向玉乔主编《乡村振兴蓝皮书:湖南乡村振兴报告(2025)》,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第242~262页


摘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破解“保护难、发展难”矛盾的关键路径,能反向激励生态保护行为,缓解“保护者吃亏、破坏者受益”的矛盾,守护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统稳定,助力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带动欠发达地区依托生态资源增收,促进区域协调与共同富裕,最终实现生态、经济、社会三大效益的统一。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聚焦制度创新、技术赋能与产业融合,推动“生态+”融合发展和联农带农,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共赢。靖州实践表明,确权量化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逻辑起点,产业链开发是生态产品价值增值的核心路径,多元协同参与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坚实保障。

关键词: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靖州县

封面立体图 《湖南乡村振兴报告(2025)》.png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必须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然而,在广大生态资源富集地区,如何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破解“生态富集”与“经济贫困”的悖论,仍是当前乡村振兴与区域高质量发展面临的核心挑战。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作为“两山”理论转化的关键路径,其核心在于构建一套可持续的机制,使保护生态环境、提供生态产品的主体获得合理回报,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在这一宏观背景下,湖南省怀化市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的相关探索尤为引人注目。

一、从“绿水青山”到“金山银山”的靖州县探索

从发展历程来看,靖州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探索经历了从自发到自觉、从局部到整体、从单一到系统的演进过程。早期处于主要依赖特色资源开发(如茯苓、杨梅种植)的“生态产业化”初级阶段;随着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深入推进,特别是2022年获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后,靖州进入了系统推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建设的“制度创新”阶段;如今已形成以“1+3+N”体系为核心(即一个生态靖州APP平台、三大支撑平台、N个应用场景)的“系统集成”新阶段。

(一)生态富集与经济滞后的发展悖论

靖州作为全国重点生态功能区,其生态资源禀赋十分优越。全县林业用地面积达271.1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81.83%,活立木蓄积量1572.7万立方米,人均拥有量位居湖南省第一,是名副其实的“水库、钱库、粮库、碳库”。同时,靖州还拥有“中国茯苓之乡”“中国杨梅之乡”“中国楠竹之乡”和“国家级杂交水稻制种大县”等多张国家级名片,生物多样性和物产资源丰富度在全国县域中颇为罕见。然而,与许多生态功能区一样,靖州长期面临“生态富集”与“经济滞后”的发展悖论。在传统发展模式下,其生态优势在过去未能有效转化为经济优势,具体表现为三个突出矛盾。

1.生态盈余与财政赤字的现实矛盾

靖州县虽然坐拥巨大的生态财富,但这些资源长期处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状态。森林的水源涵养、碳汇、生物多样性保护等调节服务功能无法通过市场机制实现价值补偿,形成了“生态盈余”与“财政赤字”并存的尴尬局面。过去一直是省级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县级财力薄弱与生态保护压力形成鲜明对比。

2.产业低端化导致价值流失的困境

尽管茯苓、杨梅等特色产业初具规模,但多以原料供应和初级加工为主,处于价值链低端。如茯苓产业,传统的茯苓种植模式虽然占据全国的市场份额,但精深加工不足,深加工产品市场占有率低,附加值挖掘不充分,全产业链价值有待进一步挖潜;如杨梅产业,长期以鲜果销售为主,加工转化率低,季节性销售压力大;楠竹产业则以原材料和初加工产品为主,科技含量和品牌溢价有限,导致材料流失。这种“原料输出型”发展模式导致大量价值流失,生态资源的整体效益未能充分发挥。

3.制度壁垒制约下资源变现的难题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面临的根本性障碍在于制度层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制度认可面临问题。如自然资源产权界定不清晰导致“抵押难”,摸清自然资源底数,明确生态产品权责归属,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基础。然而,自然资源的权属调查不全、边界划分不清,自然资源确权登记不充分,就会存在与林争地、与田争地的违规风险。再如价值度量标准缺失导致“交易难”,市场机制不健全导致“变现难”,市场推动的“造血型”补偿偏少,与产业有机融合不够。生态保护补偿资金全面预算绩效管理有待加强,补偿资金预算执行率和使用效益不高。这些制度性壁垒使得金融资本和社会资本难以进入生态领域,生态保护者难以获得合理回报,“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通道受阻。

这些矛盾的存在,构成了靖州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初始条件,也决定了其改革必须是一场涉及产权制度、市场机制、产业政策等多方面的系统性变革。

(二)靖州县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制度重构与技术赋能

面对上述困境,靖州县深入践行“两山”理念,以国家级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试点为契机,进行系统性的制度重构和技术创新。县委县政府经过多年探索,构思、谋划并提出“1+3+N”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其中1代表生态APP—生态靖州APP,3是三个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平台,分别是:政府的监管平台、生态价值核算平台及生态产品开发及变现平台,N是延伸的N个生态产品项目与生态价值转化的应用,这一模式体现了顶层设计与基层创新的有机结合。

1.产权改革与配套机制协同推进

制度创新是靖州实践的基石所在。其突破性举措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产权改革,明晰生态资源的资产属性。靖州以权证办理为突破点,在生态产品确权登记上创新探索。在深化集体林地“三权分置”改革基础上,创新性地探索了生态产品经营权确权登记。自2022年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以来,靖州在全省首创“多层次可视化生态产品经营权登记系统”,率先建成全省首个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平台,对林下空间经营权实行“地上、地表、地下”三维分割确权。以马园中药材种植基地为例,地上部分产出铁皮石斛等;地表部分产出金丝皇菊、栀子等;地下部分产出茯苓、黄精、玉竹等,实现了同一地块空间资源的立体化、精细化利用。通过“三层剥离”,形成“林地经营权+”的模式,如靖州县万亩林下经济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基地(马园)“林地经营权+林木使用权模式”、靖州县万亩林下茯苓种植示范基地(五里冲)、靖州县楠竹产业示范基地(渠阳镇金鑫村)“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模式”等多权属组合模式。靖州创新建立的“三权分置”林地流转机制,壮大了林下经济,2022—2024年,全县林下经济规模从24.8万亩增长到50万亩以上,产值从25亿元增长到55亿元,增加值占GDP比重达13.7%。2024年7月,这一创新进一步升级,靖州成功将生态产品经营权登记接入湖南省不动产统一登记平台,将生态产品经营权登记融入不动产登记范围,将地方性的“绿本”证书换发为全国通用的《不动产权证书》(“红本”)。这一转变意义深远,意味着生态产品经营权获得了国家法律体系的认可和保护,为后续抵押、入股、交易扫清了法律障碍。

摸清家底,赋能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以国家《生态产品目录(2024年版)》为参考,全面调查靖州县域内生态资源资产的数量、质量、分布、权属、保护和开发利用状况,形成了3大类(物质供给、调节服务、文化服务)、13个二级分类(森林生态系统-林产品、农田生态系统—农产品/农副产品、湿地生态系统—水产品等)、45个三级分类(木材采伐产品、粮食、水果、淡水鱼类等)的《靖州县生态产品目录清单》,为开发生态产品提供现实依据。

核算先行,建立生态产品的价值衡量体系。针对生态产品“难度量”的问题,靖州与中科院生态环境中心、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厦门哈希科技公司、湖南省测绘二院合作按照国家《生态产品总值核算规范(试行)》《怀化市生态产品总值核算规范》,利用卫星遥感、地理信息系统、AI等技术手段,根据本地生态资源特征建立计算模型,搭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GEP自动核算平台。通过GEP对靖州全县每户进行资产确权,核算个人耕地、宅基地、林地的生态价值,并通过可视化驾驶舱呈现全县GEP总量及空间分布,推动数据穿透式管理。实现乡乡有机构,村村有服务,家家有账户,为政府监管及精准施策提供数据支撑。目前已完成了2022年和2023年GEP核算。并于2025年1月7日召开全省首个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成果发布会。核算结果显示,2023年GEP总值429.16亿元,其中物质供给34.94亿元、调节服务358.09亿元、文化服务36.14亿元。在此基础上,靖州进一步创新,推出特定地域单元生态产品价值(VEP)核算方法,制定《靖州县特定地域单元生态产品价值(VEP)核算与应用办法(试行)》。VEP核算是在特定地域单元的精细化延伸与场景化落地,主要评估特定经营开发区域内的生态产品(含预期开发的生态产品)在开发经营期的市场价值,更贴近具体的管理决策、项目开发、生态补偿和市场化交易需求,为生态项目开发、绿色金融授信提供精准数据支持。此外,为拓展GEP核算应用场景,搭建生价计算器,通过科学量化生态系统提供的服务价值(如景观美学、空气净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等),为科学制定景区门票、民宿价格体系(采用“基础价+生态价”模式)提供参考,引导消费者为生态保护付费;同时可对种植苗木、修复土壤、修复水源、物质供给、改善空气等生态行为生态价值贡献度进行计算,实现“生态行为—生态资产—生态积分—生态信用—金融授信—生态资金”的链条转化。

市场突破,推动碳汇交易的跨区域实践。靖州全面开展生态资源摸底,深入挖掘调节服务生态产品潜力,积极探索林业碳票、碳汇等多类别生态产品开发,出台了《靖州县数字林业碳票管理办法》《靖州县林业碳票碳清除量计量方法》《靖州县大型活动碳中和实施指南(试行)》等系列制度文件,建立了林业碳汇的开发、监测、核证、交易全套机制。在排牙山国有林场选取1万亩天然林开展试点,经过审查、监测、登记、核证、备案、签发等程序,最终核定总林业碳票碳汇量61512.34吨二氧化碳。同时,搭建了生态产品交易平台,采用区块链技术实现林权、不动产权、经营权等生态资源确权登记,借鉴“生态银行”模式,整合碎片化资源,转化为集中连片优质资源包,进行生态资产开发与市场化流转,为生态产品供需对接提供市场化通道。2024年8月,成功举办了全国生态日湖南活动,与厦门大宗商品交易协会进行了3700吨林业碳票交易签约,实现了湖南省碳票交易跨省突破。2025年1月6日与宁夏交易所实现了2025年第一笔碳汇交易。截至2025年8月,平台已实现11笔省内外碳汇交易,交易碳汇总量4242.7吨。

2.数字底座与智慧管理双重赋能

技术赋能是靖州破解生态产品“四难”问题的关键手段。其技术创新的核心是构建了三大数字平台。

GEP自动核算,实现生态价值的精准量化。该平台整合多源遥感数据、地面监测数据和生态模型,能够实现县域GEP的自动化、动态化核算。平台不仅支持全县层面的核算,还能拓展到特定地域单元,甚至核算到村、到户,为生态补偿和生态权益交易提供精准的数据支撑。这一技术突破平台为摸清靖州县的家底与未来生态价值转化和变现提供了基础依据,使得无形的生态价值变得可测量、可核算,解决了价值发现的难题。

区块链流转平台,保障生态交易的透明可信。该平台以区块链技术为底层架构,构建了集“资源链接、信息匹配、主体交互、产品溯源”于一体的生态产品交易系统。平台通过区块链的不可篡改特性,确保生态产品权属和交易记录的真实可信;通过智能合约实现交易流程的自动化;通过大数据分析实现供需精准匹配。通过平台盘活靖州绿色资源,开发生态产品,打通生态资源转化的“最后一公里”,实现生态产品“确权-确值-开发-交易-金融”的全流程数字化管理闭环。

“生态靖州”APP,激励公众参与的绿色积分体系。APP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为核心,生态信用增值服务为纽带,打造集生态价值认定、开发、流转全过程,面向社会群众、各行各业一同参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工作的数字化平台。APP依托生态资源优势,以区块链、大数据、AI技术为支撑,破解“生态资源难量化、难变现”的痛点,这一移动应用创新构建了“生态信用账户”体系,通过科学量化用户环保行为(如绿色出行、垃圾分类、参与环保活动等),依托《“靖州生态积分”正负面清单》,从生态保护、生态消费、生态权益、生态经营、生态项目(企业)5个方面对个人/企业的生态行为及生态资产构建全面考核体系,生成可积累、可兑换的生态积分。积分可在平台上兑换商品或服务,也可作为绿色金融授信的参考。这一设计打通“生态资源-信用积分-经济收益”的闭环路径,巧妙地将宏观的生态价值实现与微观的个体行为激励相结合,推动了全民参与生态保护的新风尚。同时,生态靖州APP与生态产品开发及流转平台数据互联互通,依托移动端与PC端双渠道,形成“生态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资本变资金—资金护资源”的良性循环发展模式。截止2025年8月,平台已注册1114户用户,发放生态积分47200分。

3.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融合发展

产业融合是生态价值实现的最终落脚点。靖州的产业创新主要体现在两个维度。

全链开发,推动生态产品向高端化跨越。即把生态资源转化为生态产品和服务。靖州聚焦茯苓、杨梅等特色主导产业,推动产业链延伸和价值链提升。如“靖州茯苓”获国家地理标志认证,成功创建茯苓生态原产地保护产品及其示范区、国家级出口茯苓质量安全示范区。形成了菌种、加工、销售、科研完整的产业体系,向全国茯苓产区提供茯苓菌种和种植技术,建成面积达1000亩的中国茯苓科技产业园,茯苓产业从传统的种植加工向药品、食品、化妆品、文旅康养等全产业链拓展,向高附加值、智能化、三产融合方向升级,开发了羧甲基茯苓多糖注射液(国药准字)、茯苓多糖口服液等精深加工产品。茯苓全产业链的开发,正成为乡村振兴和中医药现代化的重要抓手;楠竹产业抓住“以竹代塑”国家战略机遇,2021年以来引进辰铭竹木、湖南领高新材料、亿欧新材料等出口型企业,发展高档竹餐具、竹集成材等产品,年出口额达2.4亿元,占全县出口额比例的33%以上;杨梅产业从鲜果销售向深加工和文旅融合转型,开发了杨梅酒、杨梅干、杨梅黄酮提取物等产品,同时研发了杨梅黄酮(花青素)、护肤美容等新产品,已进入试产阶段。截止到2025年8月,全县杨梅产业基本实现了苗木繁育、基地建设、冷链物流、加工增值、互联网+、品种选育、产品研发、技术推广、农旅餐饮、采摘体验、休闲观光等全产业链开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初具雏形。

空间复合,构建林下经济的立体发展模式。即把生态理念融入产业发展全过程。靖州创新推广“林下经济”模式。全县杨梅基地面积达10万亩,楠竹面积达21.1万亩,林下中药材种植面积达7.8万亩,山核桃、油茶、金秋梨等种植面积达13万亩。积极推广林下复合种养,探索出“杨梅+茯苓”“竹林+蛋鸡养殖”“地上铁皮石斛+地表玉竹+地下茯苓”等发展模式,其中“杨梅+茯苓”套种模式,在杨梅林下套种茯苓,既节约了土地成本(租金降低近50%),又提高了亩产效益(最高达6.5万元/亩),还形成了“以林养菌、以菌促林”的生态循环。同时,推行“生态+”“旅游+”“文化+”等模式,如补天药业打造的马园茯苓科普基地、国苓科技的万亩杨梅茯苓套种基地,不仅成为生产基地,还成为旅游观光、科普教育的重要场所,实现了生态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的多元统一。

创新资源组合供应模式。靖州县作为湖南省自然资源组合供应试点县之一,推出全省首例“国有建设用地+VEP”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新模式,并顺利实现交易,总成交金额达7960万元,其中土地出让金7661万元,生态产品价值(VEP)299万元。这标志着湖南省首例生态产品价值的市场化量化交易,创新性地将生态价值内化于土地开发成本,实现生态保护与城市发展的有机融合。

4、绿色金融赋能产业生态化发展

绿色金融赋能通过创新信贷模式、降低融资成本,成为破解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难抵押”问题的核心关键。

绿色金融平台,拓宽生态产品融资渠道。靖州县基于确权的特色生态资产,开发了茯苓贷、杨梅贷、楠竹贷、VEP贷等抵押贷款模式,下一步将积极布局“楠竹+GEP贷”、“茯苓+GEP贷”及“生物多样性金融贷”等绿色金融产品开发。已完成授信金额5.13亿元,授信用户1605户,发放生态贷金额4.96亿元,发放生态贷数量1487户。同时,创新绿色生态保险,探索农产品收益保险和绿色企业贷款保证保险,开展杨梅、中药材、大棚蔬菜等具有地方特色农业保险险种试点,联合太平洋财险公司建立全省首份杨梅气象指数保险,参保面积5万亩,累计理赔数超200笔,累计理赔1300余万元。此外,探索融资担保模式,组织发改、财政、自然资源、商务、人民银行靖州支行等部门建立协商机制,成立县级生态产品融资担保服务公司;完善“基金+银行”模式,县财政出资2000万元设立生态产品风险补偿基金。

创新“VEP贷”,深化绿色金融产品创新。靖州创新推出“VEP贷”“生态积分贷”“碳汇收益权质押贷”等绿色金融产品。完成湖南省首单“国有建设用地+VEP贷款”授信,由靖州农商行向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授信3000万元,其中生态价值授信额度为1100万元。VEP贷款是一种基于特定地域单元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的创新信用贷款方式,通过测算区域内的生态产品在物质供给、调节服务、文化服务等方面的价值指标,形成VEP核算报告,金融机构以该报告作为评估依据发放授信贷款。成功构建了“评估—授信—贷款—收益—偿还”的金融闭环,破解了生态产品难抵押问题。

5、生态补偿筑牢生态保护与区域协调发展的制度基石

靖州建立了纵向与横向相结合的生态补偿机制。纵向方面,积极争取国家和省级生态转移支付资金,2024年获得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收入10288万元;2025年获得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收入10813万元;横向方面,探索县域内不同功能区之间的生态补偿,由生态受益地区向生态保护地区提供补偿。同时,建立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明确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赔偿标准和程序,2024年处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5起,赔偿金额86万元。

(三)生态、经济与社会的三重效益协同共赢

靖州的探索取得了显著成效,实现了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协同提升。

1.环境质量与生物多样性的生态效益持续提升

靖州县科学推进国土绿化和生态保护,通过“点”上开展裸露山体治理,“线”上建设生态廊道,“面”上推进森林质量精准提升,林分结构更趋合理,森林质量持续提升,森林蓄积量1572.7万立方米以上,森林覆盖率达76.04%,对比“十四五”初期,增幅分别为42.5%、0.148%,水土流失治理面积超8万亩,辖区内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物种数保护率超95%。

2.沉睡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的经济效益不断显现

靖州县林业产业规模不断壮大,大力发展林果、林药、林游和林竹新材料产业,依托绿色产品加工增值。2024年全县林业总产值达43.62亿元,同比增长14.3%。2024年产业开发区入驻企业103家,规模以上企业63家,用工人数3923人,实现技工贸收入108亿元,税收1.1亿元。此外,林业碳汇潜力巨大,核算县域总碳储量2243.66万吨,有望成为靖州县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新路径。特别是通过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建立,原本“沉睡”的生态价值开始被激活,如林业碳汇交易实现突破,已完成多笔省内外交易;生态权益抵押融资规模不断扩大,截至2024年底,全县绿色贷款余额达3.83亿元。

3.生态红利惠及农民增收的社会效益逐渐强化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有效推动了共同富裕与乡村振兴。通过推广“企业+合作社+基地+林农”等利益联结模式,全县带动近10万农户参与茯苓特色产业,实现综合产值从2021年的70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120亿元。该模式通过劳务合作、经营权流转、股权分红等方式,使农民获得流转租金、务工薪金和入股股金。具体成效包括全县8万余农民参与林下经济,村集体经济全面增强,124个行政村经营性收入均超10万元,其中39个村超过30万元,24个村超过50万元,6个村突破100万元;2024年村集体经济总收入达4095万元。“生态靖州”APP推行的生态积分制度,进一步激发了群众参与生态保护的积极性,形成“保护者受益、受益者保护”的良性循环。

二、靖州县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实践路径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关键路径,旨在将优质的生态环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与社会福祉。靖州县森林覆盖率高,生态禀赋优异,如何打通“资源-资产-资本”的转化通道,是其面临的核心课题。近年来,靖州立足“茯苓之乡”、“杨梅之乡”等特色资源,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多元化实践路径。

(一)靖州县生态产品的多重价值构成

生态产品的价值并非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由具象的实物产品、可量化的调节功能以及可感知的文化服务共同构成的有机整体。对靖州县生态产品价值构成的深入剖析,是理解其“两山”转化实践的逻辑起点。根据靖州县GEP(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结果,2023年其总值高达429.16亿元。这一庞大数字的内部结构深刻揭示了靖州作为重点生态功能区的价值禀赋特征,即调节服务价值占据绝对主导地位,高达358.09亿元,占比83.4%;物质供给价值为34.94亿元,占比8.1%;文化服务价值为36.14亿元,占比8.4%。

这一“倒金字塔”结构清晰地表明,靖州最大的财富并非直接产出的农产品,而是其森林生态系统所提供的强大的水源涵养、水土保持、固碳释氧等调节服务功能。然而,在传统的经济核算体系(GDP)中,这83.4%的核心价值长期被“隐形”,未能纳入社会经济发展的主流评价与分配体系,这正是靖州探索价值实现的根本动因。其价值构成的独特性与复杂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维度交织与融合之中。

1.物质供给价值,生态产品价值转化的产业基石

物质产品价值虽在GEP总量中占比不高,但却是靖州实现“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直接载体和产业基石,其特征表现为“特”与“链”。所谓“特”,即其价值高度凝结于具有地理标志和物种特色的原生农产品之中。如茯苓并非普通的大宗商品,而是承载着独特地域环境信息和历史文化印记的“生态瑰宝”。“靖州茯苓”占全国交易总量的70%以上,其浸出物含量远超国标;“靖州杨梅”作为中南五省第一品牌,以其独特风味占据高端市场;“靖州楠竹”因其竹材材质优良,成为高端竹制品的优质原料。

这些产品因其生态、健康的天然属性,在市场交换中本身就具备更高的溢价基础和品牌价值。所谓“链”,即其价值实现并非依靠出售原材料,而是通过纵向的产业链延伸和横向的产业集群融合,不断拉伸价值曲线。茯苓从传统的干片、块苓,延伸到羧甲基茯苓多糖注射液(国药准字)、茯苓口服液、茯苓饼干、茯苓面膜等高附加值药品、功能性食品和化妆品;杨梅从鲜果销售,延伸到杨梅干、杨梅酒,并进一步向提取杨梅黄酮(花青素)等生物医药尖端领域进军;楠竹从原竹材料,延伸到高档餐具、竹集成材车厢板、竹纤维科技制品,深度融入“以竹代塑”的国家战略和全球绿色供应链。这种“特”与“链”的结合,使得靖州的物质供给价值超越了简单的农产品产出范畴,演变为一个以绿色、健康为核心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价值体系,成为县域经济名副其实的支柱。

2.调节服务价值,靖州生态价值的核心存量

调节服务价值是靖州生态价值构成中最大的一块,也是最难实现货币化的部分,其规模巨大,森林水源涵养实物量达6.74亿立方米,相当于45个中型水库的库容;森林碳储量高达2243.66万吨,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碳库”。如何将这种巨大的“存量”优势转化为发展的“流量”资本,是靖州改革的核心问题。其探索路径凸显了“量化”与“金融化”的双重属性。量化是前提,通过GEP核算平台,靖州首次科学地测算了其调节服务的实物量与价值量,让“绿水青山”有了清晰的价格标签,这为生态补偿、绩效考核以及市场交易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数据基石。

金融化则是关键跃迁,靖州正积极探索如何让这些可量化的生态权益成为可抵押、可交易、可融资的金融资产。林业碳票的开发与交易是最前沿的实践。通过出台《靖州县数字林业碳票管理办法》和计量方法学,靖州将排牙山国有林场1万亩森林的固碳量转化为6.15万吨二氧化碳当量的碳汇资产,并成功在自建平台和厦门、宁夏交易所实现跨省交易,尽管当前交易规模(累计4242.7吨,交易额24.2万元)受限于自愿市场而显得微小,但其象征意义和制度创新价值巨大。它标志着靖州的生态价值实现了从“政府补偿”到“市场交易”的历史性一步,为未来可能到来的强制性碳汇市场或更广泛的生态权益交易奠定了项目基础、方法学基础和制度基础。此外,绿色金融产品如“生态贷”、“碳汇贷”的推出,将未来的生态收益权或生态资产的经营权作为抵押物,试图为保护与修复行为提供即时的资金回报,初步形成了“保护—量化—融资—再保护”的金融闭环。

3.文化服务价值,满足高层次需求的生态价值延伸

文化服务价值是GEP中增长最快、最具想象空间的组成部分。它源于靖州优美的自然风光、独特的苗侗民族文化和丰富的特色物产,但其价值实现并非自动发生,必须通过场景构建和体验植入才能被激活和消费。靖州的实践在于巧妙地将文化价值嵌入具体的空间和活动中,使其变得可感知、可参与、可消费。

第一,打造文旅体验场景。依托连绵的森林、清澈的溪流和清新的空气,大力发展森林康养和生态旅游,成功举办“全国茯苓大会”、杨梅节、梨花节等特色节会活动。2024年,全县接待森林旅游游客180万人次,实现综合收入5.4亿元。这些节会和旅游活动,本质上是在销售一种以生态和文化为核心吸引物的沉浸式体验,将静态的风景和物产转化为动态的、可产生经济收益的服务产品;

第二,构建科普教育场景。补天药业建设的马园茯苓科普基地、生态杨梅博物馆等,将茯苓的种植、加工过程以及杨梅文化开放给公众,不仅传播了知识,更塑造了品牌形象,增强了消费者对“靖州茯苓”、“靖州杨梅”的品质信任和文化认同,从而反哺物质产品的价值提升。

第三,创新数字传播场景。通过线上直播茯苓文化节、利用社交媒体推广苗族歌鼟等本土非遗知识问答,打破了地理空间的限制,延展了文化价值的传播半径和影响力,为线下体验引流,形成了线上线下的价值联动。文化服务价值的实现,使得靖州的生态价值超越了单纯的物质和调节功能,融入了情感、知识和审美等人类高层次需求,极大地丰富了“两山”转化的路径与内涵。

综上所述,靖州县生态产品的价值构成是一个多元、立体、相互关联的有机系统。物质供给价值是产业转化的基础,调节服务价值是潜力巨大的存量资本,文化服务价值是提升品牌和体验的催化剂。三者并非割裂,而是在实践中相互叠加、相互赋能,共同构成了靖州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丰富图景,也为从理论层面深入阐释其价值实现的内在机理提供了坚实的现实依据。

(二)靖州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三重内在机理

靖州县的探索,通过一系列精密的机制设计,系统地激活了生态系统的内生价值,并成功地将其导入现代经济循环。从其纷繁复杂的实践图景中,可以提炼出三条清晰的内在机理,共同构成了“两山”转化的“靖州密码”。其一,通过“产权界定—数字量化”的序列操作,完成了生态资源从模糊的公共品到清晰的可交易资本的“资产”;其二,通过“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的双向互动,实现了生态价值在产业链条上的“增值倍增效应”;其三,通过“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多元协同,构建了保障价值实现可持续的“良性治理生态”。这三重机理共同作用,破解了“保护者难受益、受益者没补偿”的传统困局,使生态保护行为本身成为一种具有内在经济动力的发展模式。

1.确权量化,生态产品转化为可交易资产的前提

经典的科斯定理指出,清晰的产权界定是市场交易的前提。对于生态产品而言,其“难度量、难抵押、难交易、难变现”的根源,正在于其权属的模糊性和价值的不可测性。靖州的破题之策,正是通过一套“确权-量化”的组合拳,成功地完成了生态资源的资产化建构。“确权”是奠定基石。靖州超越传统的林权“三权分置”,创新性地对林下空间经营权进行“地上、地表、地下”三维分割确权,并最终将其纳入国家统一的不动产登记体系,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红本”证书。

这一举措的意义非凡,它如同为一片森林、一块土地进行了“IPO”前的资产拆分和股权明晰,使得原本混沌一体的生态空间被分割成若干权属清晰、可独立处置的经营性资产单元,为后续的市场交易和金融操作提供了无可争议的法律凭证。“量化”是价值发现。如果确权解决了“是谁的”问题,那么GEP核算则解决了“值多少”的问题。靖州借助卫星遥感、AI等数字技术,构建GEP自动核算平台,将森林的水源涵养、碳汇、水土保持等调节服务功能转化为429.16亿元的巨大价值存量。这个过程,相当于为无形的生态服务功能进行了权威的“资产评估”和“财务审计”,使其从一种抽象的概念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可入账的“资产负债表”,极大地降低了交易的信息成本和谈判成本。

2.产业链开发,实现生态产品价值倍增的核心

资产化解决了生态资源的“可交易性”问题,但最终的价值实现必须通过产业载体在市场交换中完成。靖州并非简单地“卖资源”,而是通过纵向延伸与横向融合,极大地提升了生态价值的附加值和溢出效应,形成了强大的“增值倍增效应”。在纵向上,它表现为生态产业化下的价值链攀升。靖州坚定不移地推动特色生态资源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不断突破价值天花板。以茯苓为例,它从最初的农产品(干茯苓,价值最低端),经由初加工(茯苓片、茯苓丁),升级到精深加工(羧甲基茯苓多糖注射液等药品,价值倍增),再扩展到药食同源产品(茯苓饼干、面条)和化妆品(茯苓面膜),最终融合三产,发展出茯苓康养文旅(体验经济,价值最高端)。每一次产业链的延伸,都是一次价值的几何级数倍增,这使得同样一窖茯苓,最终所能创造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远超其作为原始材料的价值。

不仅如此,靖州还积极探索茯苓种植与林业碳汇开发的深度融合,形成“产业固碳—碳汇量化—市场交易—反哺生态”的闭环。通过科学种植模式如“杨梅幼林套种茯苓”,不仅提升了单位面积的综合产出,还显著增强了森林生态系统的固碳能力,并借助碳汇交易机制将生态效益转化为经济效益,进一步拓宽了茯苓产业的价值实现路径;在横向上,它表现为产业生态化下的价值融合创新。靖州更富智慧的探索在于,将不同的生态产业进行交叉融合,创造出“1+1>2”的聚合价值。“杨梅林下套种茯苓”的模式是其典范。杨梅林提供了荫蔽的生长环境(生态功能),茯苓种植提高了亩产经济效益(经济功能),而茯苓菌丝分解后的残料又反过来肥沃了土壤,促进了杨梅树的生长(生态功能)。

这种模式不仅没有造成生态破坏,反而强化了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生产力,同时获得了双重经济收益。特别是在靖州县委县政府的指导下,结合集体林地“三权分置”改革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该模式有效避免了传统茯苓种植可能引发的毁林开垦和水土流失问题,保护了森林碳库,节约土地资源达50%,显著降低了种植成本。这种“以林养菌、以菌促林”的循环体系,不仅增强了区域碳汇能力,也实现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推进,完美诠释了“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的相互促进、和谐统一,形成了价值创造的良性循环,为全国林下经济与碳汇协同开发提供了“靖州样本”。

3.多元协同,保障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可持续机制

“两山”转化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绝非单一主体能够完成。靖州的成功,关键在于构建了一个“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识社会”三者各归其位、同向发力的多元协同参与的体系(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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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靖州的实践从机理上看,是一个以“资产化”为前提、以“增值化”为核心、以“协同化”为保障的有机整体。它通过制度与技术创新,成功地将外部性内部化,将公共品市场化,将保护行为经济化,从而在微观层面重塑了政府、企业、农民等主体的激励结构,在宏观层面则走出了一条增长与保护协同、发展与民生共赢的高质量发展新路。

三、靖州县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经验启示

靖州县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生动实践的核心贡献在于,通过一套精密而系统的机制设计,成功回答了“两山”理论转化中的三个根本性问题,即如何将看似无价的生态价值转化为可度量、可交易的经济价值?如何让生态保护者从“吃亏者”转变为“受益者”,从而激活其内生动力?如何构建一个政府、市场与社会多元协同的可持续治理框架,避免“公地悲剧”和“政策空转”?对靖州经验的深度解码表明,其成功并非源于某项单一政策的突破,而是源于“制度创新—技术赋能—产业融合”三大支柱的相互支撑与协同演进,共同催生了一场深刻的系统性变革。

(一)制度基石:产权明晰与价值量化的双重突破

传统的环境保护往往依赖于政府的强制命令与财政补偿,这是一种外部性的、被动式的治理模式,其可持续性常受制于政府的财政能力与监管成本。而靖州的探索,本质上是一场通过引入市场机制来重塑环境保护激励结构的制度革命,其理论内核与科斯定理所强调的“产权界定是市场交易的前提”高度契合。靖州的创新性在于,通过“三维确权”和“绿本变红本”,将生态资源的经营权从模糊的集体所有权中清晰地剥离出来,使其成为一项独立的、可转让、可抵押的财产权利。

这一过程,相当于为生态系统这座“巨大而模糊的资产”进行了清晰的“资产证券化”预处理,为其进入市场流通创造了最基本的制度条件。更进一步,靖州借助GEP核算这一“价值发现”工具,为这些被明晰界权的生态资产进行了“资产评估”,将其巨大的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价值转化为令人信服的货币化度量。这就使得生态产品的交易不再是“买卖双方拍脑袋”的随意行为,而是建立在科学核算基础上的市场化定价。同时创新“国有建设用地+VEP”交易模式,实现生态价值市场化突破。

因此,靖州案例从学理上证实,“两山”转化可行的实现路径必须建立在“产权明晰”和“价值量化”这两块坚实的理论基石之上。它标志着我国的生态治理思维正在从单纯的“政府管控”向“政府创设市场、市场引导行为”的现代化治理模式演进,这对于丰富和发展环境经济学与公共治理理论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二)方法工具箱:制度、技术与产业的协同发力

靖州经验的宝贵之处在于其极强的可操作性和系统性。不是零散的点子集合,而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任何地区都可以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工具进行借鉴。这套“工具箱”主要包括“制度工具、技术工具和产业工具”。

1.制度工具提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规则保障

如集体林地“三权分置”、生态产品经营权登记的具体操作规程、林业碳票等生态权益凭证的管理办法、VEP核算应用办法、生态积分管理办法等。这些成文的制度成果,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直接参考或适配修改的“政策模板”,大大降低了制度创新的成本。

2.技术工具破解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操作难题

如GEP自动核算平台的模型构建、生态产品交易平台的区块链技术架构、“生态靖州”APP的积分算法与运营模式等。这些数字技术解决方案,有效破解了度量、溯源、信任等核心难题,使得大规模、高效率的生态产品交易成为可能。

3.产业工具明确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产业方向

如“茯苓+”全产业链的培育模式、“杨梅-茯苓”林下复合种养的技术标准、“以竹代塑”产业升级的招商策略等。这些成功的产业融合模式,证明了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是切实可行的,为资源禀赋相似的地区指明了具体的产业发展方向。

靖州的这套“方法工具箱”表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并非遥不可及,只要系统性地运用好制度、技术、产业三类工具,任何拥有良好生态本底的地区都有可能找到将“绿水青山”变为“金山银山”的金钥匙。

(三)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需突破的瓶颈

从靖州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实践探索来看,其在破解“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难题上取得了阶段性突破,但深层矛盾仍亟待破解,表现在:现阶段碳汇交易、生态补偿等权益产品多依赖政策引导性需求,缺乏如重点排放企业强制履约、跨区域生态共建共享等稳定的强制性需求支撑,导致市场交易活跃度偏低,生态产品的经济价值难以通过市场化渠道充分释放,部分优质生态资源甚至陷入“有价无市”的尴尬境地。

在绿色金融领域,尽管靖州县已尝试推出生态信贷、绿色债券等创新产品,但整体体系仍存在明显短板。一方面,生态产品的非标准化特性使得风险定价难度较大,金融机构难以精准评估生态资产的价值波动与潜在风险;另一方面,风险分担机制尚未健全,缺乏政府性融资担保、风险补偿基金等配套保障,导致金融机构参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积极性受限,资金供给与实际需求间存在显著缺口。同时,科技支撑与复合型人才储备的薄弱也成为关键制约。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生态修复技术等领域的科研成果转化率较低,难以满足实践需求;而既懂生态保护又通市场运营、金融管理的复合型人才严重短缺,导致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各类方案在落地过程中频频受阻。

因此,在政策设计上,需加快完善生态权益市场的强制性需求制度;在市场构建上,要健全绿色金融的风险定价与分担机制;在人才培养上,则需搭建跨领域的复合型人才培育体系,从而为全国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提供更坚实的制度与人才保障。

参考文献:略

作者简介:瞿理铜,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区域发展与城乡规划。谌莉,中共怀化市委党校教师,研究方向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来源:陈文胜、向玉乔主编《乡村振兴蓝皮书:湖南乡村振兴报告(2025)》,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第242~2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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