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队场印记

[ 作者:闵长富  文章来源:中国乡村发现(授权发布)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02-28  录入:吴玲香 ]

队场,在农村大集体年代是社员重要的作业、活动中心。

我们生产队的队场,居生产队之中,我们生产队社员的房屋是沿河而建,依河而居,村庄西边一节田远,有一条南北向的生产沟,即水渠。队场就在生产沟西边,队场东边一个大塘,队场的北边也有一个大塘,东边和北面的两个水塘是相连的,成⒎字形,这两个大塘都是为扛场取土形成的。队场西边是农田,队场的南面也是农田,场东边塘的南边有一条路把场与生产沟连接起来,人们进出队场基本走这条路。

队场大小,根据生产队田亩、规模而定。一般是一个生产队一个队场,也有少数大的生产队有两个队场的,队场,场是重要组成部分,先要把场“按”(压)好,光滑平整。按场的程序是先把场翻耕出来,让其晒干,以后将垈块耙细拉平,再沷水浸透后,到社员各家各户搜集草木灰,撒到场面上,当场面晒到“勒湿干”能“着脚”时,也就是脚踩上去有脚印而不陷,石磙在上面压时不沾泥,这时往往是站场头子的两个男劳力,用木轱辘套在磙脐{石磙顶端凿一个洞,一根小木棍塞进去}上,以两端的磙脐为轴心,推着石磙来回在场上反复压,有的也用牛拉石磙在上面碾压,压实,当场面出现青灰色同水泥地面一样,场也就做好了。场的北面有两排房子,每排都有三、四间,泥土垒的墙,上面是草缮的,东边一排房子是仓库,里面储存的社员口粮、种子、饲料,分门别类的摺子上,都用印盒盖上石灰印。西边一排房子是养牛的牛屋。

队场的南边、西边堆着几个草堆(垛),一般是牛吃的草,即牛饲料,也有少量杂草堆(垛),是社员的烧草,不过烧草一般入冬之前都会分给社员各户了,场上的草堆(垛)一般都是牛草,谁也不敢乱动,在农耕时代,牛是重要生产资料,是农家宝,只有上河工或者开三干会,大队分配的任务,才敢扯那个草堆的草。

夏秋大忙季节,队场上是最忙碌的。尤其是秋天收获的季节,田里收割的稻子从田里挑上来,都先堆在场上,等待脱粒。由于天热,白天气温高,脱粒都是早晚场,即早上一场,晚上一场。早场,一般是早上二点钟左右放场,要到早上7点钟左右才碾压好,脱粒干净,然后起场。晚场是下午四、五点钟放场,夜里10点钟左右起场。所以,我时常在睡梦中听到队场上传来悠扬“来来”的牛歌声,那吆喝为乡村寂静的夜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秋天的晚上,是队场上最闹猛的时候。

农村脱粒又叫打场,就是把没有脱粒的稻子铺放到场上,以后由牛拖着石磙在稻子上转悠反复碾压,直到场“熟”了,也就是稻杆上稻粒全部脱清了,就起场了,起场就是将上面的稻草清掉,堆成一个以一个小山头似的草尖子,用两根草杠(即长木棍)前面一个人,后面一个人像抬轿子一样将草尖抬到场周边的田里,以后再由 “站场头子”(负责场上干活的)妇女将草散开,让其晒干后,先由妇女用小叉子将晒干了的草拢成一垅一垅的,像草龙似的,然后男劳力在草龙上抓起一把草,绞成一托长(两手抓住头伸开那么长)的草腰子,拿着草腰子两手搂住草龙,右手顺手抓住另一头草腰头,就地翻个身,右膝随即压下去,两手一收紧,两个头一扭,顺便塞进去,一个20来斤又圆又结实的草个子捆成了,顺手向后一推,继续捆下一个,男劳力一个晚上要捆四、五十个草呢,捆成的草个子以后再一个一个的上堆(垛),堆草垛往往是两个男劳力的活,一个在草垛上码,一个在下面往上叉,下面叉草的人可不是轻松的活,用小叉子叉起一个捆好的草举过头顶,“嗖”地一下甩到草垛上,草堆上的人连忙接住,依序码好,堆草堆则是个技术活,要堆实、堆端正、还要不漏雨,其中不漏雨是关键。队场上一般有好几个堆成小山似的草堆。稻谷晒干后,由站场头子的男劳力扬场,扬场也是个技术活,农村有一种说法,男人要学两手锨(顺着风向左右两边都会扬),女人要学补袿子肩,说明补袿子肩同扬场一样的难。扬场的人根据风向选择角度,一锨又一锨地将稻谷抛向上空,划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形,稻谷从天空落下来,稻壳、厌子(细碎的草屑子)、碎草随风飘走,扬清后稻谷入仓。

秋天的夜晚,队场又是孩子们的天堂,三个一群,五个一党的,目无他人的在稻草上嬉戏、玩耍、打闹、捉迷藏,那稻草诱人的清香,沁入心肺,令人沉醉痴迷,有的孩子晚上就倒在草堆上睡着了,大人做完生活回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又到队场上角里角落四处找,把他们从草堆里“拾”回来。 

队场东北角的屋角上挂着一口钟,有什么事以敲钟为信号,我们场上那口钟很少敲,有事都是人喊,只要站在场头上大声一喊,全生产队南北头都能听到。

队场上最感人的场面要算抢场了,抢场,就是晒在场上的粮食突然遇到下雨了,为避免损失,要抢收归仓。夏秋天气变化无常,抢场是常事,只要听到场头上一喊“抢场哦”,不要动员,不要号召,“雨”就是命令,生产队的男女老少齐上阵,都飞跑来到场上,没人指挥,也不要分工,人人见机行事,主动找事干,扫的扫,扛的扛,目的是为了颗粒归仓。

队场是生产队政治中心,开什么会呀,学习呀,文娱演出、放电影都在队场进行,在那突出政治的年代,开会和学习活动特别多,尤其是冬天,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到队场上去学习或者开会,学习、开会一般都在西边一排屋内,因为牛屋暖和,开会、学习的时候,来的人都不忘干私活,男人搓绳,女人不是纳靯底就是捻线,也有躲在角落里睡觉的。说实话,没有几个人能正而巴经的听进去的。不去是不行的,要扣工分。

如今队场只剩下一片空地,今年春天我回去看到原来的队场上面一片金黄的油菜籽,场北面两排房子不见了,只有用石棉瓦搭的两间棚子,两个塘还在,顺着塘边围着篱笆,塘中养的鸭,棚内住着 “鸭司令”,昔日的队场它承载着当年的故事,也装着不少人的梦想,如今,它已不存在,但,它的痕迹定格在我岁月深处的记忆里,心中不经意中泛起那悠悠的古乡情。

(作者简介:闵长富,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江苏大众文学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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