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英:农二代若被迫回乡那将是中国转型的失败

[ 作者:刘守英  文章来源:中国乡村发现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09-17  录入:王惠敏 ]

“第三届野三坡中国论坛”于2018年9月15-16日在中国·河北·野三坡举行,主题为提升城市竞争力。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原副部长刘守英出席并演讲, 演讲题目为《城乡互动的特征与改革》。

刘守英称,现在整个乡村结构发生了变化,农二代已经不可能像他们的上一代那样回去了。对他们来说,家乡已成故乡,乡土已变故土,他们努力摆脱原来赖以为生的农业等行当,尽力带着一家子进入城市并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干着城市需要的职业,过着与城里人趋同的生活。从他们所体现出的种种特征来判断,这是离土出村不回村的一代人,如果他们被迫回到自己的村庄,那将是中国转型的失败。

以下为演讲实录:

刘守英:昨天是组织了一场讨论“地”,今天我们组织讲“人”,我临时把这个题目改了一下,我今天主要是讲“人”,下一步整个城市化的进程,主要取决于人的流向。

人的流向的本质最主要的本质是什么呢?我是觉得小鲁讲的农民进城以后已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80后是一场代际革命。

这是国家统计局的数和卫计委的农民工的数据给大家展示基本特征。

1、储备更高的人力资本后即进城。

农一代中的文盲、小学比重下降,初中、高中占主要。

农二代中,文盲、小学比例仅5.97%,初中占比提高到54.68%,高中及以上占比大幅提高到39.35%。

2、更强的入城不回村趋势。这里主要表现在整个80后进了城,而且出生越晚的农民工流动越大,领域是跨县的迁移更大了。

另外一个数据是这几年有回流的现象,统计局的数据和农民工的流动数据都显示这个,统计局是10%,但是我们的数据显示回流主要是回到本地的地市,不是回村,这是第二个特点,更强的入城和不回村的趋势。

3、第三是非常有意思的,农一代基本是家里的主劳动力进城,所以农一代留下来的最大的麻烦就是留守人口,现在的情况是整个农二代基本是举家迁移,举家迁移的比例大幅增长,而且举家迁移是带了两拨人,农二代子女很大的比例有24%是跟着父母亲一起走,所以这是小孩跟着父母走,就不会有留守的情况。还有老人进城同住的比例还是上升的,这是反应整个农二代家庭的迁移是要准备在城市落户下来的,这是第三个特点。

就业“去农化”与“入城化”。就是农二代已经不做农了,原来是在农村做建筑业,交通业现在也不干了。我当时考大学,我父母就吓唬我,你不好好学就去学木工,学了木工就往深圳跑。所以我讲整个就业是在去文化,就业入城化特征明显。

5.资本留城倾向明显。2011年和2012年的流动人口调查显示,农二代汇款金额都少于农一代。随着时间的推移,农二代与农一代向户籍地汇款金额差距逐渐加大。2011年时,农一代比农二代户籍地汇款多356.23元,到2012年,两者相差895.13元,说明农二代更倾向于把更多的资本留在城市,而非像农一代一样转移回村庄。

6. 生活方式城市化。这波人整个进城以后的生活方式跟城市基本一样,包括娱乐、休闲,追求收入和闲暇时间的控制。比如现在辛苦的工作他不做,工资高一点但是很辛苦他不做。

7. 居住方式的入城倾向。我们农一代进城住房地下室也是行的,农二代的住房条件好于农一代,且差异显著。农二代的住房内大多有自来水、卫生间和洗澡设施,这些追求都在上升。农二代对乡村自建房和进城买房的比例是大大增加的,他是选择落城而不是回村。

8. 与乡村的联结疏离。比如农二代回去的方式是开车回去,我说你那么远开什么车啊,他说人家都开车回去,开车回去住哪儿呢?住在县城的宾馆,所以我已经问了十几个地方,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县城的宾馆最忙,春节期间,要预定,开着车回老家的县城,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开车回村,回村讲一口北京普通话,讲完就回来了。所以这是整个乡村,我们原来讲的这些长幼有序,乡村的那些大大减少。

这是整个乡村的一个总结,一个是农二代已经不可能像他们的上一代那样回去了。对他们来说,家乡已成故乡,乡土已变故土,他们努力摆脱原来赖以为生的农业等行当,尽力带着一家子进入城市并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干着城市需要的职业,过着与城里人趋同的生活,从他们所体现出的种种特征来判断,这是离土出村不回村的一代人,如果他们被迫回到自己的村庄,那将是中国转型的失败。

二、农民的城市权利决定转型成败

第一进入权。就是刚才讲的大量的问题,我觉得核心是要落在城市农民上,不仅仅是你要给他什么,第一个是进入权。还是有很多的限制,对进城农民仍然在不同等级城市、针对不同类型群体设立了差异化的进入门槛。不同类型的农民进城权利亦存在差异,通过积分落户政策对不同类型的人员进行差异性赋分。

第二就业与收入权有差异。农二代进城以后在就业的种类,在他们的收入上跟城市同类人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

第三是居住权,但是住房之后的困难比农一代还要困难,这是要非常警惕的一件事。现在解决农民在城市住房居住保障的这套居住体系是离他们的要求还远。现在基本是一伙一伙的,这都是非常严重的,最近出现的问题并不是真正的落实他们的问题。

第四是基本保障权。在养老社保医疗这些权利他的需求在大大上升,要求保障的意愿包括自己的努力都在上升,这一类的基本保障与城市之间的差异,另外同样交的这个是不可以兑换的。

第五是社会融入。农二代的融入要求很高,农二代感觉被城市排斥的程度更高,他们觉得融入不下来。

第六是子女教育权。2011年农二代子女进入公立学校的比例比农一代低6.58个百分点,而进入打工子弟学校的可能性却是农一代的1.25倍。2012年农一代子女进入公立学校的可能性是农二代子女的1.33倍,进入打工子弟学校的可能性是农二代的66.07%。2011年和2012年数据显示,分别有13.09%和18.72%的农民工子女入学时需要交纳赞助费,进校的这些孩子是需要缴纳赞助费的。

第三个问题,回到乡土中国是什么结局?

实际上如果回到乡土工作,最后回归乡土工作,把它归结为四个方面,整个乡村的制度围着封闭的村庄,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是靠土地创造的悠久的文化,但是为土地的收入。所以我们进城下乡必须要确定一点是什么?不能把这些人赶回去,也不指着这些人要回去,核心是要赋予农二代在城市的权利,到农三代对整个中国社会来讲就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

我就跟大家分享这么一个观点,谢谢大家!


    中国乡村发现网转自:新浪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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