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啸虎：三农依旧在 改革意难休

——读子修先生《现行征地制度的演变、利弊与改革建议》有感

《中国乡村发现》编辑部：今年是安徽省“三农”传奇人物——陆子修先生八十岁寿辰。陆子修先生曾任中共安徽省滁县地区地委书记，后任安徽省人大副主任，亦曾亲自参与和助推了发端于凤阳后风靡于全国的大包干改革，1998年退休。但他退休后仍然不停进行各种调研，撰写很多有关“三农”发展与改革的报告和文章，其中不少建议为当局采纳并最终成为惠农政策。特别是他去年在《中国经济时报》上发表的那篇《现行征地制度的演变、利弊与改革建议》文章在决策层产生了很大影响。应该说，中央政府后来提出的土地确权、集体建设用地直接进入市场以及政府退出土地市场等许多改革设想都有这篇文章的影子。为此，我专门写了这篇短文作为陆老先生此文的读后感，这里作为稿件投给贵网，也希望能在更多的读者心中产生共鸣，以助推即将开展的“三农”制度改革。与此同时，我还作临江仙词一阙以祝贺陆子修先生八十寿辰，附在此短文后面。——作者

我是一名研究中国“三农”问题的学者，始终关注有关土地制度改革的问题。2012年6月底《中国经济时报》刊发了一篇题为《现行征地制度的演变、利弊与改革建议》的文章（以下简称《征地制度改革建议》， 《共识网》网刊2012年6月30日曾予以转载，网页：http://www.21ccom.net/articles/zgyj/ggzhc/article_2012063062870.html

）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观点：必须赋予农民完全的土地财产权，而政府则应退出土地市场。

该文说，“土地制度的改革是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赋予农民完全的土地财产权。”还说，“在我国实现工业化、城市化的过程中，必然会有一个政府主导、政府直接参与经营的发展阶段，但政府最终必须退出直接经营活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才可以真正确立、完善。否则，国家将面临滑向官僚、权贵资本主义的危险。”

这些观点显然是正确的。

我国现行的土地制度，既是重大的政治改革问题，也是阻扰中国扩大内需成为完全市场经济国家的最大障碍。该制度一直存有三大问题：一是国有土地和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不平等。在土地征用制度上，既然是两种所有权之间的交易，农用地转非农用地为什么非要变成国有土地而不能保留其原有权属？二是农民的土地交易权被忽视。农民作为集体土地所有者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入土地市场而非要由政府垄断？三是农民的土地财产权被剥夺。农民根据《物权法》应完全拥有土地的占有、经营、收益、处置等财产权。为什么不能将这些土地财产权利赋予或返还农民而非要由政府拿走变现呢？

时下中国，由于长期维持现状不愿改革，因土地问题而引发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日益增多，如城乡割裂、贫富悬殊、官场贪腐、强拆截访，官民对立和社会不公等，无不与现行土地制度的上述错失息息相关。中国的土地制度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我也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阅读到了《征地制度改革建议》此文，读后心中感慨良多。

首先，“赋予农民完全的土地财产权”一句意义十分重大。因为这意味着农民真正拥有法律上的财产所有人地位，其土地不仅可以转租和抵押融资，也可以根据国家的土地政策与规划自由买卖。地权民有化不仅可以扭转已衍生数十年的农民阶层贫困化局面，从根本上扩大内需，有利于土地资源的市场优化配置，而且还可以有效地遏制强拆截访、官争民利等恶化官民关系的违法行为。其次，“政府必须退出土地经营”这一原则则是改革政府体制以回归公共服务使之成为土地市场管理者而非经营者的主要前提。也只有这样，中国才能避免“滑向官僚、权贵资本主义的危险。”多么掷地有声的话语！

此文由《中国经济时报》整版发表后，国内许多网络媒体纷纷转载。不仅人民网和求是网等官方媒体予以转载，其它一些在国内拥有广泛影响的学术网络，如共识网、爱思想网甚至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网等均予转载或纳入信息库。显然，此文对于改革中国现行征地制度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且意义重大。

我阅读此文后之所以感慨不己，不仅在于其上述理论与现实意义之重大，还在于这一学术理论性甚强、处处体现了拳拳忧农之心的万言长文并非出自经济学者之手，也不是政府研究机构专业研究人员的研究课题，而竟然是一位年近八十且不会使用电脑的老共产党员——陆子修老先生亲笔所撰。

虽然前年底才因偶然机会相识，之后相谈甚欢，已成忘年之交，但我与陆老先生神交已久矣。他是一位身体力行的“三农”改革者和建言者。长期研究“三农”问题的我一直关注他的讲话和文章，敬佩他为官任上，能始终为农民说真话，干实事，以维护农民权益为己任，也敬佩他退休之后，仍不忘调研，笔耕不辍，以著述建言献策分国忧。如果我国的资深高级官员都能如此，中国的许多地方怎会走到如今的官争民利甚至官民对立的地步？

据我所知，改革开放以来他一直身处中国农村改革的时代漩涡中，怀抱着愧农和爱农之心，为农民服务。当年，他亲历并助推了凤阳小岗村分田到户大包干改革，也在多年的滁县地委书记任上领导和实践了总是走在全国前面的安徽省滁县地区“三农”制度改革。他始终将农民问题放在“三农”问题的首位。他认为农民问题其实就是农民的权利问题。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其他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陆老先生的一生迄今都是这么身体力行的。从亲历推行大包干、乡镇企业改革、农民减负、税费改革到十多年前退休后仍四处调研呼吁发展农村合作社、增加农民收入、维护农民工权利、建言农民自建制度以及到年届八十还再次著文建议赋予农民完全的土地财产权，等等，他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在执著于和实践着他的兴农理想。近年来，他在实地调研安徽省几个县移民项目村民自主建设机制后，撰写了有关调研报告，向省委省政府以及中央建议设立移民项目国家扶持资金农民自建制度，将农村建设自主权交给农民以保障农民的权益。该报告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赞扬与批复。我相信，农民自建制度虽然是现有土地制度和村民自治制度下的一种不得已的选择，但确是一种大胆的创意，倘能在我国建立起来，曾经大量发生且饱受诟病的移民扶助资金易被基层政府挪用而使移民权益遭受剥夺的现象也必将在很大程度上得以遏制。

陆子修先生退休前身居省部级领导岗位。对于现有制度和政策的缺陷与不足，作为地方主官，他不能像学界人士那样一味批判，他必须“在旧体制框子之下寻找新政策”（人民网记者包蹇语）以为农民谋得该得的权益。为此，他一直在为农民说话，也善于为农民说话。他尽可能地在现有制度范围内推行改革和建言献策并使之具有可操作性，以为农民争取更多的实实在在的现实利益。事实上，他的不少有关“三农”问题的建议，如税费改革、农村城镇化、农民工权益保障、农民自建制度以及最近的征地制度改革等，都曾受到过上级领导和省政府甚至是中央政府的重视，也为省里和中央决策并颁行新的惠农政策起到了有效的参考和促进作用。历史也表明，他也确实在其有限的条件下为农民，特别是为他曾经治下的以及曾经调研过的地区的广大农民争取到了不少行之有效的优惠政策。陆子修先生为农民所做的这一切无疑会让世人记住的。

但是，由于一些带根本性的涉农制度，特别是土地制度和行政化的村民自治制度等，迟迟未能进行根本性改革，为解决“三农”问题辛劳一生的他，迄今还有很多惠农兴农理想没有实现。所以，年近八秩的他还在学习，还在思考，还在建言，《征地制度改革建议》一文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人说陆老先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我觉得此言非虚。因为所谓理想主义者精神上具有哲理性，勇于接受新思想并乐于帮助他人。理想主义者也可以是一个思想者和行动者，他们的言行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民众的福祉。一辈子为农民鼓与呼的陆子修先生不正是这样的人吗?

今年正逢陆子修先生八秩寿辰。在此之际,，我填了一阕临江仙词以示祝贺。其中最后一句词是：“‘三农’依旧在，改革意难休。”此句也许能较为贴切表现出老先生忧国忧民之情怀。这里引为此文题目，有感以记之也。

（作者系广州市社会科学院经济学研究员、安徽大学兼职教授，中国“三农”问题著名专家，著有《农村改革的反思》等书）

今年是陆子修老先生八秩寿辰。特填一阕临江仙词以祝寿。

临江仙

《贺陆子修先生八十寿辰》

史啸虎 填

自古皖人多奇士，

如今陆氏子修。

践行阡陌八十秋，

为官空两袖，

愿景在田畴。

读写南山从不辍，

地权敢为民谋。

何时方解国人忧？

“三农”依旧在，

改革意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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